当前位置:首页 > 纪实文学 > 文章内容页

【柳岸·回忆】母亲的工作梦

来源:连云港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纪实文学
一、   那年,耄耋之年的老娘,拿到了国家给的每月60元钱老年人补贴,娘颤抖的手摩挲着手中票子,泪眼婆娑,喃喃自语:“想不到,我快入土的人了,倒拿到工资了,唉,想当初我也当过工人啊!”   娘的一句肺腑言,道出了一生辛酸史。   我和娘是同一个属相,娘比我大整整三轮,当娘生下我这个老生闺女的时候,娘已经是三十六岁的女人了。随着我的“娃娃”啼哭声,娘结束了苦难的生育史,率领着七个向她讨要饭吃的孩子,把山长水远的人生过得意味深长。   自我记事起,总是用羡慕的目光看着邻居奶奶家和我同龄的孙女,她津津有味地吃着掉渣的面包,甜美地喝着飘着淡淡奶香的牛奶,我的小嘴随着她的腮帮子鼓动在吞咽着唾沫,臆想中那是我味蕾中最芳香的味道。而我每天吃的只是棒子面掺和着少许白面的卷子,那种粗糙的剌嗓子感觉很不舒服。那时,我不明白,同在人世间,为什么我和她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贫困的家境迫使母亲在我四岁以后,把家托付给几个姐姐,毅然走出了家门,在一家酱菜厂里干起了临时工。在她的背后,是后奶奶的骂声和院子人的冷嘲热讽。家里没有了娘的压阵,少不了你打我闹,吵吵闹闹,折腾的家里一片狼藉。雪花飞舞中,娘披着一身的雪花下班回来了,家里又是一片欢呼声。娘是冬天里温暖的围巾,时刻围绕着我们的身。   娘回到家中,拿出从厂子带回来的一缸子豆腐渣,然后,在锅里倒上少许油,配上葱花,把豆腐渣在锅里煸炒一下,给我盛在一个小碗里,小碗里白莹莹的豆腐渣里点缀着绿油油的葱花,煞是新鲜,吸引满院子惊奇的目光,邻居奶奶的孙女流着垂涎望着我,她奶奶给了我一小块面包,悄声对我说:“给你一块面包,换给妹妹一点豆腐渣好吗?看,妹妹眼馋了。”那次,我第一次美美地尝到了面包的味道,她的孙女吃一口豆腐渣,立刻就会吐掉了。因为,渣子是和她的面包无法相比的。   我曾经跟着哥哥到过娘的厂子,见到娘的时候,娘正穿着一个蓝色的工作服,在一个大缸前不停地用一个大棍子在缸里翻动着,娘说缸里是制造醋用的酵母,和娘在一起干活的是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子汉,我不知道看似柔弱的娘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满头大汗地在缸里搅动着手里的粗棍子,但看得出,娘很快乐,见到我们时眼里发着光芒,嘱咐哥哥看好我,不要到处乱跑,厂子里有几处危险的地段……那天,我和哥哥在娘的厂子里几乎转遍了整个厂子,厂子很大,到处是氤氲着酸溜溜醋味和酵母的味道。   娘辛苦的工作,给我们带来是生活的改善。原来只有爹爹和大姐的工资,娘总是小心翼翼地花钱,自从娘上了班以后,家里不仅有了肉吃,我们有了新衣服穿,娘有时还会偷偷地塞给我一毛钱,而这一毛钱,让我总有小零食吃,惹来姊妹们嫉妒的目光。娘上班回来总是给我带回点好吃的咸菜往我嘴里塞,配上热乎乎的棒子面粥,吃的我肚子饱饱的,心里美美的。   娘上班的时候,我在家里苦苦地在家中等着娘回来。当门开了,娘带着一身的风尘回来了的时候,喜出望外的我会一下子扑到娘的怀抱里。   娘极像一个云游在蓝天白云下的老鸟,在不停地给寒冷巢穴里小鸟衔着春天的阳光归来。   可惜,这样的日子只维持了半年多,娘就辞去了这份工作。娘辞去工作的原因很简单,厂子里成立了一个托儿所,让娘去当保育员。虽然这个工作远比娘挥动着棍棒翻缸要轻巧的多,可娘干了俩天,就找到厂长要求调整工作。娘说,家里一大帮孩子在缠磨着她,到了厂子又有一帮孩子在纠缠着她,在孩子的圈子里打转,娘感到身心很疲惫。娘找厂长反复交涉,可当时的厂长认定娘的柔软性格是当保育员最合适的,任凭娘磨破嘴,就是不给娘调工作,娘赌气不再去上班。   许多年后,很多和娘一起上班的工人已经转正为正式的工人,而且住上了厂子里分给的福利房,拿着退休金。每当说起当年的经历,娘懊悔不已,自己一时的冲动,失去了一个当工人的好机会。而我们却感到母亲的伟大,母亲是不愿意把自己的爱心支离破碎,把全身心的母爱给了家中的孩子。母爱,可以让娘为了自己的孩子丢掉来之不易的工作,回到孩子们身边,守护着我们家,与我们这个大家庭时刻陪伴。   我们家是个快乐的圆圈,母亲是个中心点,围绕她的,是我们家一大帮孩子。      二、   爹爹去世后,家里贫困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一家人的生活还没有起色,最大的姐姐还没有出嫁,爹爹还没有看到一个孩子长满羽毛,飞到广阔的天空,就永远地辞别了他可爱的孩子们。给娘留下来了沉重的家庭负担,和遥遥无期的苦难日子。   靠人不如靠自己。娘又一次从低迷中走了出来,她振作起精神,要继承爹爹的遗愿,把我们一个个养育成人。为了让我们儿女们过上幸福的生活,娘又一次走上了工作岗位,和婶子一起,当了自行车管理员。   看自行车是个野外工作,商店、电影院、食品店、旅馆等有自行车的地方,就是娘的工作岗位。不管是三伏酷暑,还是数九寒天,刮风下雨,雪花飞舞的恶劣天气,必须坚守岗位。看自行车的活虽轻巧,但责任心强,吃饭的时间也不定时,有时正是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娘匆忙地上班了。这时,我会拿起一个饭盒,给娘盛上热腾腾饭菜,送到娘的工作地点。有人来存车,我让娘安心吃饭,我用小手给人家车子挂上车牌,当有人来取车子的时候,娘会放下手中的饭盒,亲自摘牌,等摘完牌又坐在那里开始吃饭,娘的一顿饭要吃上半天。我有时抢着说:“娘,您吃饭吧,我来摘牌。”娘说:“不行,这个活别看不起眼,出了错就得就是大事。”娘对待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一个车子存放费二分钱,当有人报销的时候,娘会给他撕一张面额二分钱的报销票。有一位当采购员的邻居,找到娘,说给娘点好处,让娘多给他几张票,娘拒绝了。娘对他说:“公是公,私是私。拿着不正当的钱肥自己的腰包,那是不义之财,万万要不得……”听着娘的好言相劝,那个邻居男子悻悻地走了。   天黑了,到了下班时间,娘还迟迟没回来,家里的饭菜已经是冰凉。我急忙忙找到娘的岗位,看着娘正站在寒风中,守候着一辆没人领的自行车,我埋怨娘说:“您不会把车子推到关门晚的地方去啊!”   娘说:“这辆车子是个年迈的老人,多等他一会儿,省的他找不到车子走冤枉路……”正说着,一个气喘吁吁的老大爷小跑着来了,见到车子,激动地对娘说道:“我有事给耽搁了,办完事,着急着跑回来了,恐怕车子被推到别处,太谢谢您了……”   娘和颜悦色地说着:“以后你要遵守时间啊,耽误别人的时间是对人家的不尊重,把车子给你推到别处,你心里着急,到处找,和我们现在的心情一样的……”老大爷一脸惭愧地连连称是。   傍晚的风,善解人意地飘着,给人一种很惬意的感觉。   电影院是自行车最稠密的地方,尤其是电影结束的时候,人蜂拥而上,长龙般的车子前推车的人如潮水般。这时的娘不管是否上班,总要急匆匆地赶到电影院门口去摘牌,这是娘工作的性质。有时赶上热播的电影,场次多,时间短,娘在家中总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甚至有时一场电影完了,不回家就待在电影院的门口,等着下一场电影的结束。晚饭和我们团聚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可娘总是乐不疲此。   娘用她那匆忙的脚步,给我们踏出一条通往幸福生活的路。   娘对工作认真的态度赢得了很好口碑。她的工资在不断上涨,每到娘开支的时候,是娘最兴奋的时候。那时候,她们在一起上班的同事们流行一种互帮互助的“打会”储蓄方式。就是几个人或者十几个人为一组,每月开支的时候,拿出自己工资的一少部分钱,汇聚给一个人使用,按着抓阄的顺序轮流使用钱。有一个月,当娘拿到“打会”的钱的时候,激动地数了又数,憧憬着这钱该怎么花?脸上有一种形容不出的甜蜜。   工作着,累着,但快乐着,幸福着。娘用她的辛勤汗水,丰盈着我们生活,让我们苍白的生活有了色彩。随着我们逐渐长大成人,哥哥、姐姐有的出嫁,有的参加工作,家里的家境好转了,在我们儿女的劝说下,娘告别了工作岗位,安心在家当起家庭主妇的角色。从此后再也没有走出家门。上班,也成了娘遥远的梦想。      三、   娘在几年的工作经历中,我从娘身上学到了许多为人处世道理,尤其是娘在告别工作岗位前发生的一件事,至今让我铭心刻骨。   那一段时间,娘下了班回到家里郁郁寡欢,神色黯然,好像有什么心事压在心头。我们知道娘的性格,只要娘不想说的事,我们是问不出来的。婶子来到家中,给我们说出了事情的原委:原来,娘的一个同事,在看车的时候,丢失了一辆自行车。娘在和她交接班的时,发现后汇报给她们的小组长。后来,小组长悄悄地找到娘说,那个同事丈夫刚死了,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怪可怜的,可能心情很不好出的事故,她刚上班,正在试用期,如果上报上去,不仅涨工资受影响,这属于责任事故,工作也会丢掉。女人在哭哭啼啼地央求她,看着心酸……小组长希望娘担起这个责任,至于娘受到的经济损失,她会暗地里让那个同事给予补偿……   我一听就火了,丢了自行车,不是娘的责任,凭什么让娘去背这个黑锅,这是多么丢人的事啊!娘以后怎样面对众多的同事和领导?不行,绝对不容许娘被人这样任意欺负!我对着娘怒吼着,发泄着我心头的愤怒;婶子也在喋喋不休地劝娘不要去当这个傻子,在一旁挑动着我找那个小组长评理去!   可娘用平静的神色对我说道:“你小孩子,懂什么?”转身又对婶子说道:“你不要攒动孩子的火气了,我背上黑锅,只是名声不好听,钱上受些损失,可她一个寡妇,毁掉的是她一家啊,她和孩子以后该怎么过?“   娘的几句话,说得婶子张了半天嘴没话说,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唉,嫂子,您这人心眼太实诚了,太善良了……”婶子摇着头走了。   娘替那个同事“顶缸”,给她带来的是无尽烦恼。在那个自行车奇缺的年代,对娘的处罚是严厉的:扣赔偿金,年底不涨工资,当作典型点名批评,做检讨,众人另眼相待……为了保住年轻同事的工作,娘在默默地忍辱负重……   虽然在小组长的“暗箱操作”下,出事的同事给了娘补偿钱,可娘精神上的伤害岂能用钱弥补?这口气让我们始终咽不下!   有一天,家里来了两个妇女,其中一位三十来岁的少妇,进了家门,对着娘跪在地上,羞愧地对娘说道:“嫂子,我今生今世忘不了您的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您的……”   另一位中年的妇女是娘的小组长,她感动地对娘说道:“您是个善良的好人啊,我以后会在工作上照顾您的……”   娘忙扶起跪在地上的女人,柔情地对她说:“不要这样,以后工作认真点,不再出错,也算这个黑锅我没白背,为了保住你的饭碗,我不怕丢人的。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好好工作,跟着孩子好好过日子吧……”   阳光照进屋里,照在她们三人的脸上,映照着她们眼中的盈盈泪花。目睹着这样的场景,一股暖流温暖了我的全身……我似乎觉得娘的身影越来越高大,永远都屹立在世界的最顶端。   在以后的日子里,这个女人和娘成了最好的朋友,每逢过年的时候,都到家中给娘拜年。当娘的房子拆迁后,还经常打电话问候娘,得知娘去世的消息后,年逾七十的她不顾年迈体弱,在儿子的搀扶下,坚持要来见娘最后一面,她一头扑在娘的床前,一声发出肺腑的苍迈的呼唤----亲人啊……沙哑的声音里是不舍地撕扯,哭诉着她和娘绵延不绝而又生生撕断的牵念,她和娘一世的友情,圆满落下帷幕。   她和娘素昧平生,只是娘当初的善良之举,结下了她们一世真诚相处的友谊,让我心中装满了感动!也理解了娘当初做出的艰难选择。   娘工作的经历,是她的一生珍贵的财富,那些分散在岁月中的小故事,就是一盏或明或暗的灯火。循着这些灯火走来,会发现许多人生的道理,汇集在我脑子记忆的海洋中,闪亮出璀璨夺目的火花。   西安治疗癫痫病的医院武汉哪家医院治癫痫病好啊武汉中医能治癫痫病吗哈尔滨好的癫痫病治疗医院去哪找呢